Rockable Days

冬天的诗

　　　　冬天的蚂蚁颤抖的翅膀
　　　　等待瘦瘦的冬天结束。
　　　　我用缓慢的，呆笨的方式爱你，
　　　　几乎不说话，仅有只言片语。
　　　　是什么导致我们各自隐藏生活？
　　　  一个伤口，风，一个言词，一个起源。
　　　　我们有时用一种无助的方式等待，
　　　　笨拙地，并非全部也未愈合。
　　　　当我们藏起伤口，我们从一个人
　　　  退缩到一个带壳的生命。
　　　　现在我们触摸到蚂蚁坚硬的胸膛，
　　　　那背甲。那沉默的舌头。
　　　　这一定是蚂蚁的方式
　　　　冬天的蚂蚁的方式，那些
　 　　 被伤害的并且想生活的人的方式：
　  　　呼吸，感知他人，以及等待。


绿绿发过来的。被那句“被伤害的并且想生活的人的方式”击中。

今天过得很废，没有去上设计课，没有写作文，没有背单词，而是花了一个中午和一个下午的时间，窝在被窝里看完了冬天买的一本书——《中国旅行计划》，苏珊·桑塔格的短篇小说集。

先让我们来看这样一段文字：

苏珊·桑塔格和西蒙·波伏娃、汉娜·阿伦特被并称为西方当代最重要的女知识分子，被誉为美国当下“目光最敏锐的论文家”。桑塔格以其卓然于文学之上独立而坚定的批判精神，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社会影响，她评论的锋芒涉及先锋文学、戏剧、电影，集中体现了“新知识分子”、“反对阐释”与以“新感受力”重估整个文学、艺术的革命性姿态和实绩。

 看到这样一段文字，你一定会在想象这样一个以犀利的评论而著称的人，写出来的小说是什么样子的。是否也和评论一样先锋，进而晦涩难懂。但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沉浸在这本书的８个故事里，为这个女人的叙事方式和文字，以及故事中所折射出来的她对于社会的敏锐感知和透析所深深折服。她讲故事的方式对我来说的确是前卫的：有些故事里并不直接出现场景，而是仅仅出现对话人，甚至仅仅出现对话的一方，或者是主人公的独白。比如在《宝贝》里，只出现了跟医生对话的父母亲，仅仅从他们对医生问题的重复里偶尔折射出一点医生的态度，然而故事的主人公却是他们所讨论的焦点——宝贝；在《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里则是用第三者的口吻来引述了主人公的26位朋友的对话，而这些对话有些又是对主人公的话的引述；这两篇读起来都像纪录片的感觉。而在《心问》里普通叙事和大量的“我”的独白穿插在一起，像是“我”的日记。《中国旅行计划》和《没有向导的旅行》则是采用了独白为主的方式。正经叙事的只有《美国魂》、《假人》和《朝圣》。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从文字中获得这些故事的其他信息，甚至因为这种场景的模糊性而让其所要反应的社会问题具有了更强的普遍意义。

而表达方式的前卫也不代表着文字的艰深，她的语言是平实而有诗意的，比如：“这座城市既不是原始丛林，也不是月球，更不是高级酒店。远看它是宇宙的一个污点，一个正在释放能量的圆球；近看，则是一块非常清晰的印刷电路，一个遍布污迹的晶体管迷宫，一个储存哮喘声纹的资料库。只有某些市民的声音有权被放大，并被聆听。”我喜欢这样的语言里所透露出来的作者的敏感，有时还颇让人感同身受。比如描述夕阳下的哥特教堂“到处弥漫着火的感觉，缤纷色彩在歌唱，在欢乐和哀泣”；描述城市“人越多，就有越来越多的声音被淹没。”；描述她心中的中国“中国人之所以于众不同，是因为他们既生活在过去，又生活在未来。”这些句子不但显露了作者的文字天赋，更重要的是展现了她的智慧，并且值得我们在唇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细细品味。

以这样朴实又不失高尚的语言为载体，苏珊·桑塔格在故事里显示的是她对当下美国社会的道德精神和种种社会问题的关注和思考，比如爱滋病的发生及其引发的美国一代人对自己年轻时候曾经选择的“性解放”的生活方式的深深忧虑（《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比如美国精神中对自由的提倡在人们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时给他们造成的困惑和迷茫（《美国魂》）；同样是美国人的自由民主观念对于他们的子女教育所带来的弊端（《宝贝》）；还有拥挤城市里众多的混乱的悲剧（《心问》）；以及对作者本人那一代美国知识分子所成长起来的环境中欧洲文化起到的不可磨灭的作用的致敬（《朝圣》）。而这些事情和由此引发的忧虑，正是今天在中国正在发生着的。这也是这本短篇小说集的译序作者推崇苏珊·桑塔格小说的原因：“……竟发现她正是我国都市人时下最需要，也最适合阅读的一个作家。……会让人恍然大悟般意识到，原来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前所未有的新问题，它们早已经在别的地方发生过并被纪录下了。”对我来说，尤其是《朝圣》和《心问》两篇，尤其有这样的感觉。前者同样唤起我对来自欧洲的一切伟大的艺术的无限感恩和崇拜，后者则真正让我深深悲哀于我们同样置身其中的满目疮痍的城市。

总之，我选择了一种很支离破碎的方式，去介绍了这本陪我度过了最后一个放纵的下午的小说，没有提供任何有意义的具体情节来引起别人的胃口，只希望我的小小总结和对于文本的引用能让你们对它感兴趣。我从没读过一本如此让我有错位感的书，明明在读别的国家的人故事，心里伤感的却是今天在生活中所见到的所感受到的和所担忧的。而写这篇文章则是由于寒假里isu跟我说过的一些话，让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太懒惰，还是应该把一些东西记下来，免得自己健忘的大脑很快就把它们忘记。希望未来的某个时候还能把它再读一次，争取能读懂今天一遍下来没有读懂的部分。今天过得真是太开心了，读完以后去超市，走在冷风里整个人都被阅读后的充实感胀得满满的。真希望在做g的阅读时，也有一样的喜悦就好了。